小透明です。奇怪的人。

“我梦见穿越隧道急驰而过的列车,梦见它穿越大片的原野,向日葵海,阳光和煦。然后我从列车上纵身跳下。”

 

【相二】Switch On

苦手菌:

* 每年一度的冲绳风


* 带病还在坚持上班/上学的各位五月愉快


* Greeting from一个从四月开始就在与五月病搏斗至今仍未能痊愈的lo主


 


“拝啓○○さん”by やなわらばー





 


门铃响了好一阵子,窝在床上的二宫不想理,索性把头埋进了被子里。


过一会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,客厅里悉悉索索了一阵子,然后有脚步声往卧室这边传来。


来人是相叶雅纪,二宫不用想也知道。


毕竟眼下还有自己家钥匙的,也只有这个人了。


“我进来了哟。”对方说着推门走了进来。


“果然还在睡!都已经下午了。”相叶抱着手在床头站了一会,看二宫没什么反应,就直接掀掉了二宫身上的被子。


二宫伸手夺回被子,又把自己卷回床上。


相叶却大呼小叫起来,“哇,nino你几天没刮胡子了,看起来真要命啊。看看你家客厅,都快变成垃圾场了,好歹也把吃过的外卖盒子扔掉吧。还有啊……”


“真是吵死了。”二宫皱着眉嘟囔。


“我说,你到底在家宅了多久了?可别说上次喝酒回来后就没出去过。”


被子里的二宫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。


沉默了一会,相叶再次伸手掀开被子,拉着二宫的胳膊把人拽下床,“总之先起来再说吧。”


二宫躺在地板上赖着装死,然后像玩具似的被相叶拖着往浴室走。途中虽然挣扎了几下,却没什么效果,于是就扒着门不肯进去。


“要不要我跟你一起洗?”相叶笑着问。


“才不要。”


“那就哈压库地去。”相叶大着嗓门发号施令。


“烦死了。”二宫瞪了相叶一眼,砰地关上了浴室的门。


结果扭头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,把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

虽说不上面黄肌瘦,脸色却着实算不上不太好,头发乱蓬蓬的,胡子长出一大截,眼神也好像已经死掉了,俨然一副“废柴人间”的形象。


有点狼狈啊,看来做个宅男也不容易。


二宫抓了抓头发,叹着气走进淋浴间,伸手打开花洒。


 


世事都有尽头。


这个道理二宫也不是不懂。


还记得小时候家里有长辈去世,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回乡下参加丧礼。看到老人直挺挺地躺在棺材里,就问了句:“不会再起来了吗?”


“嗯,不会再醒来了。心跳什么的,呼吸什么的,都结束了。”被这么回答了。


连生命都早晚会终结,所以感情什么的走到尽头,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。几个月前跟ex分手的时候,也曾经这样对自己说。


明明是自己三十岁的生日,对方却提出了分手。虽然做出了一副云淡风轻不在意的样子,可这种事又有谁能真的不在意。


好在还有最喜欢的棒球。


小学开始就是棒球少年,中学后更是立志要成为职业棒球员。高中时所在学校的球队在夏甲打出了不错的成绩,作为主力的二宫也因此得到瞩目。二十岁的时候收到一家职业棒球队的邀请,签约成为了职棒球员。


可即便如此,也还是会有个结束。


毕竟对所有的职业运动员来说,迟早都要面临退役这件事。


或者是因为上了年纪体力不行,或者是状态不佳劲头不再,或者是别的什么,总之不管当初在赛场上如何风光,最终还是有离开的一天。


对此二宫也不是没有准备,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之快。


有天赋,自己也足够努力。加入职棒后虽算不上王牌,但也渐渐开始崭露头角,赛场上的表现越来越好,慢慢被媒体和球迷关注的同时也得到其他球队的青睐,身价也顺势从几百万上升到千万。


本以为照这个势头下去,早晚会成为王牌也说不定,却在去年被诊断出严重的腰病。根据医生的说法,二宫将无法按照职业球员的标准进行常规练习。如果非要逞强的话,很可能会造成身体上的残疾,后果不堪设想。


挣扎了不短的时间之后,最后不得不做出退役的决定。


对此经纪人和球队都表示很遗憾。


“三十岁正是好年纪呢。”教练这么说。


其实最想说这话的是我自己才对吧。二宫心想。


不过再想想,早晚都有这么一天。不是三十岁,就是四十岁,反正总会有这么一天。就算千万个不甘心,总还是要走向这样的结果。眼下不过是提早了一些年而已。


这么安慰着自己。


于是去年冬天就正式退了役。


被问到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,二宫表示并不知道,还没有想。


“那就先休息一阵子,再慢慢考虑吧。”周围的大家都这么说。


二宫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,于是退役后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没怎么出门。前阵子实在拗不过相叶的死缠烂打,终于一起出去喝了个酒。结果回来之后,就又重新恢复了宅男的生活。


 


相叶跟二宫是发小,从十几岁就开始混在一起的那种。


彼此都知根知底,对方的喜好厌恶黑历史什么的都知道,有过几任ex什么时候初吻什么时候失去童贞一类的也全都了解得清清楚楚。


高中毕业后两个人都离开老家在东京打拼。虽然工作环境完全不同,住的却一直不远,关系也没变淡,常常会约着出来喝酒,没有预约就直接拎着啤酒到对方家去造访的时候也有过,以防万一彼此也都有对方家的备用钥匙。


反正就是常见的那种发小,没什么特别的。但真要说起来,十几年来一直都在一起没分开过,也算是难得。


尤其对二宫这种没什么朋友的人来讲,在没有另一半的空档期里,说相叶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为过。


说起相叶的人生,虽然不是波澜壮阔,但也算可歌可泣。


最初也是个棒球少年,当时常常跟二宫一起打棒球。天天念叨说要以甲子园为目标,还要组建自己的棒球队什么的。反正就是一些那个年纪时所认为的远大理想。


相叶在高中时因为一场气胸住了院,那之后有好一阵子在运动量上受到了限制。康复之后也只是偶尔打打棒球,基本上属于凑热闹的。后来因为看了一场演出,被感动的老泪纵横,之后就把人生目标转向了表演,说是要成为一个舞台剧演员。


没多久行动派相叶就加入了戏剧社团,高中毕业后进入短大学习表演,之后也一直在小剧团里工作。


小剧团一直不温不火,而且老实说,相叶也清楚自己并没有演戏的天赋。可因为实在喜欢,就怎么也不想放弃。


“之前因为身体原因,实在没办法才放弃了棒球。要是连舞台剧都放弃了,要怎么办才好。”这么说着,于是就算小剧团再不景气,也还是继续坚持着。


大部分时间都在剧团参与排练和演出,演出费没多少钱,空闲时候就打打工维持生计。


去年底小剧团还是解散了,之后相叶试图去别的剧团应聘,却一直没被录取。


上次一起喝酒的时候二宫建议他试着转型找找别的工作,对方回答说会试看看,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。


 


*


 


洗了澡,刮干净胡子,再照镜子的时候好歹恢复了点人样。二宫拿起毛巾胡乱擦着头发,走出去了客厅。


客厅里电视开着,看上面的日期已经到了四月,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在家里窝了一整个冬天。


有这么久了啊。二宫想。


一边的相叶正在帮忙把堆成山的脏衣服往洗衣机里扔,自己曾经穿过的背番号是8号的红色球衣也一起被丢了进去。设定好程序,洗衣机咕噜咕噜地开始了工作。


脱下这套球衣的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,二宫觉得并不知道。


对着洗衣机发了会呆,又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想找啤酒喝,才发现整个冰箱空空如也。


“想喝酒的话,就出门去好好喝一场吧。”相叶说。


本来不是很想出门的,最终还是被相叶拉着去了附近的居酒屋。


还没到傍晚,里面人不多。


点了一大堆吃的,没一会桌子就被煎饺、炸肉饼、枝豆、烤串和炒面堆满了。相叶又去端了两大杯生啤酒,递了一杯给二宫,自己则一副想说发表演说的表情,“失恋……”


二宫打断他,“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啦。” 


“失业……”


“那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。更何况我才不是失业,明明是退役好吗。”


“哎呀总之辛苦啦。”相叶拿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二宫的,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。


二宫哭笑不得,“我说,你到底在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啊。”


“你没听有句话说,有时候人的快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之上嘛。”


“真是最低。”二宫笑着瞪了相叶一眼。


“人不就是这样嘛。”相叶笑着把一块肉饼递过去放到二宫盘子里。


 


两个人聊了点有的没的,后来又喝起加冰的威士忌。


二宫晃着杯子,发出冰块碰撞的声音,“其实前阵子有人介绍我去高中的棒球队当教练来着。”


相叶咬着鸡肉串口齿不清地表示,“那不是挺好。” 


“没什么干劲啊。”二宫皱着眉。


“那nino到底想干什么?”


“真说起来,就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,所以才什么都没有干嘛。”


“那就去试试看呗,当教练什么的。”


“完全不擅长对付那些高中生,远远看去就是一群熊孩子,最讨厌了。”


“我倒觉得挺可爱的。”


“你肯定只是觉得高中女生可爱吧。”二宫撇嘴,“虽然自己也是从那个年纪长大的,但现在回头看看,觉得高中生可真不讨人喜欢。”


“咱们当年不是也做过讨人厌的事吗。”相叶笑,“还记得有次一起逃课去甲子园看比赛的事?”


“记得记得,后来被教导主任骂得跟猪头似的,哈哈哈。”二宫说着笑了起来。


“你追隔壁班的女孩子,让我跟你一起去告白。结果在女生洗手间门口遇到她,还被误以为是变态。”


被揭了老底,二宫也不服输,“还说我,你不是也喜欢一个C cup,还非得拉上我一起去人家门口蹲点,结果对方爸爸拿着扫把跑出来,你吓得撒腿就跑,根本就不管我。”


相叶笑了一会,说了句,“随便想想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。”


“可不是,日子过得真快。”二宫感慨。


“对了。”相叶问,“记不记得二十岁那年我们同时失恋,也是在居酒屋喝酒,说要是到了三十岁我们两个人都还没着落,索性就在一起好了。”


“记得。”二宫笑,“当时你被劈腿了,还哭来着,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,旁边的大叔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们。”


“现在这个话还做不做数?”


“什么话?”


“就是在一起什么的。”


“哈?”


“说起来咱们也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……”


“你还真当真啊。”


“那是。”相叶眯着眼睛打量了二宫一会,“仔细想想,其实小和你还挺可爱的。”


“小和?拜托你别这么肉麻好不好。”


“再说我不是也挺不错的嘛。”


“啊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二宫抱着胳膊夸张地做了个发抖的动作,两个人一起哈哈地笑了起来。


 


大笑过后,紧接着是漫长的沉默。


对三十岁的男人来讲,忆苦思甜过后可能也只剩下唏嘘。


相叶伸手又叫了啤酒,二宫则长长叹了口气。


“那个时候肯定没想到,三十岁的我们会变成一事无成的大叔,然后对着在居酒屋里喝闷酒吧。”二宫转着手里的空杯,“我说,人生到底是什么啊?”这么问了一句。


“这个嘛……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想知道啊,人生什么的。”相叶手撑着下巴想了想,半晌说了句,“可就算变成了这样的大叔,也还是得继续活下去不是。”


“不觉得有点不甘心?失恋什么的,退役什么的也是。”


“退役了就再找一份工作,失恋的话,就再换一个人谈恋爱嘛。”


“说得倒是轻松。”二宫瞪了他一眼。


“反正总会好起来。”相叶说完,又用力点了点头,好像给自己打气似的。


“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?”


相叶想了一会,“不知道。不过我想啊,每天按时吃饭,喝喝小酒,睡个好觉,然后嘛,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。”


二宫笑得停不下来,“这话从相叶桑你的嘴里说出来,真是完全没有说服力啊……说起来你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?”


“全灭,全灭哟。”相叶又开始低下头吃起东西来,“简历投了不少,被叫去面试的却没几家。面试的时候每次被问到擅长的事是什么,就回答说是演戏。又问之前在剧团里演过什么角色,回答是鹿人甲,之后就基本没下文了。”


“难道除了鹿人甲,你就没有其他擅长的事了吗?”


“这个啊……毕竟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待在剧团里,一下子让我说的话,我也……”


“所以才说你是个笨蛋。”二宫瞪他,“眼下怎么办?”


“都已经四月了,暂时就只能继续打工了呗。”


“都一把年纪了,至少也要好好想想。”


“一下子想不到啊……不过也别光说我,nino你不也是一样。”


“我可跟你不一样。”二宫说得理直气壮,又做了个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的动作,“至少我也是有这个的人。”


“你这么有钱,待会酒钱你付好了。”


“没带钱包啊,再说本来也是你让我出来喝酒的,怎么有让我付钱的道理。”


相叶撇了撇嘴,伸手招呼老板又加了酒。


晚上两个人都喝了不少,最后二宫没醉,相叶倒是醉得不省人事。


“明明失恋和失业的人都是我,为什么你会喝醉啊,可真是的。”这么嘟囔着,把人拖出了居酒屋。


因为不想付出租车钱,二宫半扶半拽地把相叶就近扛回自己家,大概涮了涮,卷了被子扔进客卧。自己则冲了凉,进去卧室睡了。


每天按时吃饭,喝喝小酒,睡个好觉,然后总有一天会好起来。会是这样的吗?他望着天花板想。


也许吧。


 


第二天一早,二宫是被刺眼的阳光弄醒的。


睁开眼睛看见相叶正站在窗户前面哗哗啦啦地拉窗帘,然后伸手推开窗子,外面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。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凉,二宫又把自己往被子里裹了裹。


“不要睡啦,你看外面天气那么好,出去走走啦。”相叶说。


“昨天不是刚出去走过?”


“可现在是今天了嘛。”


“不要。”二宫拒绝。


“那一起出去吃东西,别再叫外卖了。”


“不要。”


“至少去超市采购一下吧。”


“不要。”


没理二宫的一连串拒绝,相叶自顾自盘着腿在床头坐下来,“nino,跟你说啊,昨晚我好好地想了一下,然后做了个比较重大的决定。”


“昨晚你明明醉得不省人事,还能做出重大决定?”


“我觉得,咱们应该出门去旅行一下。”


“干嘛要去旅行啊?”


“nino你就不说了,就说我吧,好歹现在也是人生低潮期,偶尔也想出去散散心度个假什么的。”


二宫看着相叶欢脱的表情,抖了抖嘴角,“就眼前的场面来说,根本就看不出你是在低潮期啊相叶桑。”


“我是心里苦,但我不说。”相叶神神叨叨地表示,“总之一起去啦。”


“不要。”二宫继续拒绝,“再说你不用打工吗?”


“人生低潮期的话,偶尔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的吧。总之……”相叶拿出一张不知道从哪翻出的日本地图,找了胶带松松粘在墙上,又把二宫从床上拉起来,塞了支飞镖在他手里,“咱们可以投飞镖决定要去的地方,就像电视里那种飞镖之旅什么的。”


“我还没有答应要跟你一起去啊。”


“总之投啦。”


二宫闭着眼睛把飞镖投了出去,刚想睁开眼睛看,却被相叶说不行。


“等一下,等一下。”相叶嚷嚷,整个人挡在地图前面捣鼓了好一会,才起身让开说,“可以了。”


二宫睁开眼睛,发现飞镖投中的地方居然是冲绳。


“明明我是往中间投的,怎么会落在冲绳啊,肯定是你搞的鬼。”二宫扯着小尖嗓嚷嚷。


“才没有,我可什么都没干。”相叶露出无辜的表情,“是刚才地图它自己刷拉的一下子挪上来的。”


“信你才怪。”


 


总之最后决定要去的地方是名护。


二宫反对,“名护有什么好玩的,根本就是乡下中的乡下好吗?”


相叶却表示,“不好歧视乡下的。”


“我对那里根本就没兴趣,再说海什么的,海鲜什么的,最讨厌了。”二宫露出愤懑脸。


“偶尔去一下也不要紧吧。总之我会好好规划行程,让nino满意的。”相叶大包大揽地表示,“至于nino你就负责……出钱就好了。”


“啊?”


相叶说得理所当然,“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嘛。” 


“那就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走不好吗。”


“反正以后会还你的。就这么说定啦。”


 


*


 


几天后二宫被相叶拉去了机场,两小时后到了那霸,出机场接着又搭上了去名护的巴士。


就算是四月,当地的气温也上了25度。树木郁郁葱葱,人们大都穿着短袖和短裤,一副夏日风情。


车子出了那霸市区,一路沿着58号海边公路往北行驶。沿途是大片的海,和水洗似的天空在远处连在一起,海天湛蓝一色,在阳光下映出闪闪金光。偶尔经过海滩的时候能看到五颜六色的遮阳伞,还能看到有人在游泳。


一路上相叶一惊一乍地不停拿着手机拍照,二宫先掏出掌机玩了会游戏,很快就昏昏欲睡了。


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名护,巴士总站不大,稀稀落落地停着几辆巴士。


刚才坐的巴士里开了空调,下车之后顿时觉得有热气袭来。二宫皱着眉,恹恹地跟着相叶出了站。


外面是个不知名的街区。反正就是常见的那种小镇子的街景,没有高楼,不宽的马路,看不见人群,偶尔有车子倏倏地开过。


为数不多的几辆出租车被先出站的旅客叫走了,相叶从口袋里掏出张地图看了看,“其实也不远的,走一会就到了。”


说完又扭头从背包里找出一顶渔夫帽,给二宫戴在头上,“这样nino就不会晒黑了。”


二宫却表示,“我才不介意晒不晒黑的问题,我现在只想哈压库地找个有空调的地方躺下来睡一觉啊。”


“你明明都睡了一路了。”


“旅途上睡的觉哪作数。”


“刚才你在车上的睡相超丑的。”


“那也丑不过你吧。”


两个人一边拌着嘴,一边拖着行李朝一个方向走。


离巴士总站不远有个十字路口,能看见银行和邮局斜斜地对着。银行是颇有冲绳风格的白砖建筑,邮局门口则立着红色的道旗。邮局后面是一条不宽的林荫小路,两侧种不了少树,把整条路衬得安静又阴凉。


相叶又拿着地图对照了一下,指着路口说,“就是那里。”


从路口进去,路的一边是个小公园,另一边是一排老商店,有书店,有米店,还有家花店。都是门可罗雀,没什么生意的样子。然后是一栋白色的三层房子,看起来有了些年头。一楼是个不大的门店,玻璃推拉门上标着店名的不干胶已经掉了,只留下不算清晰的印子,勉强能看出来是间三味线店。


“终于到了。”相叶指着说。


二宫意外,“为什么是三味线店啊?不住旅馆的?”


“之前都安排好了,总之nino你尽管跟着我就行了。”


 


推拉门开了一半,相叶在门口说了句打扰了,等了半天没有回复,就试着抬脚走了进去。


不算宽敞的店里堆着各样的三味线,皮革、线和各种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工具,往里一点是个小柜台,上面的立式小摇头风扇咕噜咕噜地转着。一个人正蜷在后面的藤椅上睡觉。


“那个……”相叶凑过去打招呼,看对方没什么反应的样子,就又把声量提高了一点。


好半天对方才忽然惊醒,然后抬起一张黑乎乎烤焦了似的小圆脸,很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对着焦。


“那个,我是之前打电话来的相叶。”


“唔,是相叶酱。”对方点点头,发出黏黏糊糊的声音。


“初次见面,还请多关照。”相叶礼仪端正地打着招呼,又指了指身后,“这是跟我一起来的二宫。”


二宫也跟着低头寒暄,心里却在腹诽,什么嘛,还说都安排好了,根本也是跟对方第一次见面。


对方起身走出柜台,掀开身后的竹帘子往里走,“一楼是店面,二楼是住处,三楼是仓库。今晚你们就在这将就一下吧。”一边说一边上了二楼。


“那你怎么办?”相叶问。


“我在店里睡就好。”


“占了你的房间,那多不好意思。”


对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,“没关系,反正平时很多时候也是直接在店里睡的。”


说着到了二楼,简单指了指浴室和壁橱放被子的地方,对方就准备下去看店了。


二宫终于忍不住问了句,“就这样把家里就交给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真的好吗?”


“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嘛。”对方抓了抓头发,“你们先休息一会,晚饭的时候来叫你们。”说完就转身下了楼。


“这人到底谁啊?”二宫问。


“一个朋友的表哥。有次跟那朋友一起喝酒,说可以来这里借宿。”


“所以才要来名护?”


“有熟人总是好嘛。”


“住旅馆不也行?”


“省钱啊。”


“可总借住在人家也不太好。”


“那倒是,所以明天开始我们就会换去另外一个地方。”


“去哪?”


“秘密。”相叶露出神神叨叨的表情。


“秘密?”二宫挑了挑眉,“我看根本就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。”


 


晚上跟着三味线店的小黑圆脸老板一起去了附近的居酒屋,店外装饰着花里胡哨的挂旗,里面贴满了标着价格的菜单,柜台里摆着各种泡盛,最大的那瓶有半个人那么高。店里人很多,热热闹闹地说着当地话,还有人在一旁弹着三味线助兴。


黑圆脸老板是本地人,轻车熟路地点了不少吃的,黑糖奶茶、苦瓜炒岛豆腐、冲绳拉面加鱼糕和葱,还点了新鲜的生鱼片和寿司。


相叶兴高采烈,二宫却厌仄仄的,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。


“贝类和海鲜什么的,完全吃不来啊。”皱着眉说。


“哎呀,那真是可惜了。”黑圆脸老板自顾自把嘴里塞得满满的,鼓着圆鼓鼓的脸说。


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了起来,相叶问黑圆脸老板为什么会开三味线店。


“店是老爸的。之前我一直在岛上开民宿,老家的房子不小,用来做民宿正合适。前几年老爸去世了,嘱咐要好好看住这个店,所以就关掉民宿来这里了。”


相叶问,“有人来买三味线吗?”


“很少有人买倒是真的。不过有认识的人在东京开店,常常会有修理和翻新的工作,不容易修的就会寄来这,有时也需要去东京看看。”


“这么说来也是个手艺人。”相叶赞叹,“那其他时候呢?”


“空闲时候嘛,肯定就是去钓鱼啊。”


“是海钓吗?”


“可不是。”黑圆脸老板忽然露出一张嘚瑟脸,“说起这个海钓啊……”


看两个人说得兴高采烈,旁边的二宫就只好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喝着酒。


泡盛度数高,开始喝的时候不觉得,慢慢就上了头,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。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相叶拉起来背在背上,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

清凉的夜风轻轻吹着,相叶和店老板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,偶尔有车子经过时发出的灯光。相叶的后背精瘦却结实,有些许汗的味道,传来的温度让二宫心生踏实。


早晚会好起来的哟。隐约中似乎有人这么说。


 


*


 


第二天一早,黑圆脸老板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司机,开了辆小卡车说要送他们过去。


“过去哪啊?”二宫扶着还有点发胀的脑袋问。


“乡下。”黑圆脸老板回答。


“这里不就是乡下?”


“总之走啦。”相叶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拉着二宫,情绪高涨地出了门。


一路还是沿着海边公路往北。


仍然是大片湛蓝的海,偶尔有白色的轮渡经过,在海面上留下长长的一串浪花。


二宫在半路上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本部町的濑底岛,离名护市区大概不到20公里,开车没一会就到了。连接本部町和小岛的是不长的瀬底大桥,车子上了桥,巴掌大的小岛全貌就都在眼前了。车子很少,也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。


整座岛被绿植覆盖,偶尔能见到白色的房子点缀其间。大桥下面是一段白色的沙滩,立着两三把遮阳伞,海面上浮着一条黄色的香蕉船,旁边还有一个似乎是在营业的小木屋。


“是佐藤桑开的小咖啡馆。”黑圆脸老板介绍,“不仅咖啡好喝,拉面好吃,苦瓜汉堡更是厉害。”


“苦瓜汉堡?”相叶睁着圆眼睛问。


“不是用肉馅,而是用煎好的鸡蛋把苦瓜包起来做成汉堡样。是佐藤桑自创的,超级好吃。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刨冰来着,fufufu。”


下了桥,司机按了按喇叭,有人从小木屋里走出来,看到副驾上的黑圆脸老板,就相互挥了挥手。


车子继续沿着蜿蜒的坡路往上走,沿途到处是不知名的植物花草,左右是狭长的小路和为数不多的老房子。


没一会停在一家院子外面,白色石头垒起的围墙,入口处左右立着两只风狮爷。院子里有一株不高的小叶榕枝繁叶茂,杂草这一簇那一簇随便长着,一块刻着“民宿”的木牌子沾满灰土,随意被倒着放在了角落,旁边几株三角梅倒是开的正好。


“这个花好厉害的,好久没过来这边,也没照顾它们,居然还在开花。”黑圆脸老板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,边说边打开车门下了车。


传统的老式町屋,灰瓦的屋顶,木地板铺的亭廊和木制推拉门。房子很大,屋子也有好几个,客厅里铺着榻榻米很是宽敞,家具倒不多。


相叶放下行李,走到阳台上,拉开推拉门,湛蓝的海面一下映入了眼帘。


“唔,司盖。”忽然情绪就更高涨了,然后上蹿下跳地到处看了起来。


“知道你们要来,临时打扫了一下客厅和浴室,剩下的你们就自己看着弄吧。”黑圆脸老板解释,“如果有什么需要的,就到里面的仓库找找。毕竟以前是民宿来的,东西什么的还是很全的。”


“那个,有wifi吗?”二宫问出了最关注的问题。


“水和电倒是都有,不过wifi的话……”黑圆脸老板露出一副“所以那是什么东西”的表情。


相叶在一边搭腔,“到这种地方来,就是为了要远离喧嚣,所以肯定没有网络啊。电视上不都那么说嘛。”


二宫却表示,“远离喧嚣可以,但是不能远离游戏啊。”


黑圆脸老板又从客厅的柜子抽屉里找出一把车钥匙,“车库里的小卡车放着有一阵子了,应该能开,不过最好还是去简单保养一下。”


“交给我好了。”相叶说。


“接下来就随意点住吧。”把钥匙交给相叶之后,黑圆脸老板就离开了。


停不下来的相叶东摸摸西看看,各个房间穿梭了一遍,看到什么都大惊小怪,还非得拉着二宫一起。


从阳台上远远能看到瀬底大桥和附近的码头,海对面本部町的街道和房子也隐约可见。


有风吹进来,搅动了老房子沉积许久的空气。


“好舒服。”相叶说着伸了个懒腰,大字型倒在榻榻米上。


没一会居然就睡着了。


二宫发了会呆,又从背包里掏出掌机默默地玩了起来。


 


相叶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傍晚,两个人开着小卡车去本部町的小超市采购了些有的没的,啤酒也买了不少。


回来正值日落,空荡荡的大桥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子。晚霞映的人睁不开眼睛,海面上也缀着红光。


相叶一边开着车一边哼着不成调子的歌,半个胳膊都伸到了车窗外面,海风把他的T恤和头发吹得乱蓬蓬的。二宫看了他一眼,扭头也撑着下巴吹起了风。


“晚饭就在那家小咖啡馆吃吧。”下了大桥的时候相叶提议。


是一栋很简单的半开放式小木屋,长期的风吹日晒让木板都变成古旧的颜色。木头露台上摆着几把藤椅,外面立着出租救生圈和潜水器材的牌子,还有两个装饮料的冰柜。屋子里面则是五脏俱全,不大的吧台里高高低低地摆着咖啡机、刨冰机、泡盛和各种洋酒。


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柜台里哗啦哗啦地磨咖啡豆,看到两个人进来就打了招呼。


“欢迎光临。”粗厚的嗓音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。


“两个苦瓜汉堡。”相叶脱口而出。


“唔?”对方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,“两位小哥看着面生,头次来就知道点苦瓜汉堡的客人可不多。”


“其实是三味线店的老板告诉我们的。”相叶说,“说是一定得尝尝。”


“原来你们就是在上面借宿的客人?刚才他走的时候倒是来提过。”对方呵呵地笑了笑,“不过今天苦瓜剩不多了,估计只能做一个人的份。”


“我们分着吃就好。”相叶看了看菜单,“另外就再加两碗拉面吧。”


对方点头应下,随手递了两杯清酒过来,“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日落什么的最棒了。”


 


两个人在露台上找了张桌子坐下,一只半大的金毛跟了过来,卧在相叶脚边呼哧呼哧地伸着舌头喘气。


“叫什么?”相叶扭头问屋里的人。


“佐藤。”


“不是说您,是说狗。”


“哦,叫John。”


“还挺洋气的。”相叶说完摸了摸金毛的脑袋,“接下来就多多关照啦,John酱。”


太阳已经落下了,海面从橙红转成墨蓝,对面本部町的灯火稀稀疏疏地亮了起来,沿着海岸线若隐若现。


在椅子上坐着放了会空,看到露台一角有个老式的点唱机,相叶就过去投了硬币。点唱机咯吱咯吱转了几下,然后有音质不太好的老歌传了出来。


是喜纳昌吉的花。


哭泣吧,欢笑吧;总有一天,花朵会绽放。


一首歌没放完,佐藤走过来,“可是我们小岛值得骄傲的歌手呢。当时他唱这首歌的时候,估计你们还没出生呐。”


说完又把手里的盘子递了过去,里面是一个看起来跟普通汉堡没什么区别的汉堡,“特制苦瓜汉堡。”


二宫捅了捅相叶,示意他先尝尝看味道。


“虽然平时不怎么吃得下苦瓜,但还挺想试试的。”相叶说着接过来咬了一口,随即又露出惊叹的表情,“啊,好吃,好像风狮爷的味道。”


二宫笑得不行,“说的好像你吃过风狮爷似的。”


“反正就是印象中那个味道啦。”说完继续往嘴里塞。


“虽然你吃东西的样子挺让人高兴的但是……那是两个人的份啊,你怎么一个人都吃完了。”二宫抱怨。


佐藤又端来两碗面,相叶说了声开动了,就哧溜哧溜地吃起来。


味道确实不错,二宫也难得把面都吃光了。


 


天色暗下来之后,佐藤还在桌子上点起了灯笼样的小座灯,之后三个人围着又喝了点酒。


佐藤人直爽,跟相叶倒是一拍即合,两个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。


聊天中说到佐藤是土生土长的岛上人,年轻的时候离开小岛在那霸做生意,赚了些钱。上了年纪后就又回到这个小岛,开了这家海边咖啡馆。


相叶表示,“您才五十多岁,也不算上了年纪嘛。”


“跟你们比起来,已经是老人家啦。”佐藤笑了笑,“说起来,怎么会想到来这个小岛的?”


相叶想了想,“算是来度个假吧。”


“嗯,偶尔出来散散心的话,也不错呢。”佐藤点头,又指着二宫说,“这位小哥倒是话少。”


“他啊,其实是因为这里没有wifi不能打联机游戏而在生闷气吧。”相叶解释。


“才没有的事。”二宫的小尖嗓立刻响了起来。


“如果这会能联机打上游戏的话,马上就会变精神了。”相叶又补充。


佐藤呵呵地笑,“你们倒是关系好,说起来两个人是……”


“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啦。”相叶答得肯定。


“我还什么都没想呐。”佐藤笑。


二宫赶紧摆手,“我跟他根本就不熟,今天下午在半路上才认识的。”


“又开始胡说了。”相叶伸手糊了把二宫的脸,又扭头跟佐藤介绍,“不过这人看起来病怏怏、没什么干劲的样子,其实运动神经超好的,之前啊……”


“啊……”二宫嚷嚷着打断他,“别看这家伙看起来人模人样的,其实是笨蛋来的。”


佐藤不说话,呵呵地笑着看两个人拌嘴,又自顾自地添了点酒。


后来相叶又问起这瀬底岛上有什么好玩的。


佐藤说,“这个小岛总共就3平方公里大,开车几分钟就转一圈了。岛上一共住着不到四百人,基本上都是务农的。如果真要看的话,也就是这片海了。说起来这海可真是我们冲绳人的宝呢,就说前面这片沙滩吧,有珊瑚,有热带鱼,肉眼就能看见。天气好的时候去潜水的话,更是不得了。”


相叶说,“那可得好好看看。”


临走时佐藤塞了一大包咖啡粉给他们,“下午刚磨好的,一个人也喝不完。”


“那就谢谢啦。”相叶和二宫道了谢,转身上了车。


“好好地度个假吧。”佐藤冲他们挥手,John也跟在旁边摇着尾巴。


 


*


 


二宫选了离客厅近的房间,相叶则睡去了里面那间。


屋里没有空调,相叶从仓库里找出了两台小落地扇,把风力比较大的那台给了二宫。


夜里只有隐隐的海浪声和小风扇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,老房子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潮湿味道。在这个小岛上的第一个晚上,二宫难得没有打游戏到半夜,倒是很快就睡熟了。


第二天相叶早早爬起来,说是要出去转转。二宫不去,表示要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度过每一天。相叶就一个人出了门,二宫则捧着掌机继续打起了游戏。


相叶是快中午的时候回来的,头发湿漉漉的,看样子是去潜水了。


“跟你说啊,海滩那里真的有好多热带鱼,而且把手伸进水里小鱼也不怕。不过有时会有海鸟飞下来啄食,小鱼们就慌作一团。潜水的时候还看到珊瑚了,通红的那种,还有海胆呢。”一边换衣服一边呱啦呱啦说个没完。


二宫就盯着掌机,嗯嗯啊啊地敷衍着附和。


之后几天差不多也都是这么过的,玩会掌机,再换成笔记本电脑,水管工还在拯救公主的路上,相叶就从外面带着午饭回来了。有时是当地小餐馆的料理,有时是佐藤做的便当,有时也有一些水果。


然后一边吃着东西,一边听相叶分享今天的见闻。


“佐藤桑家的那只金毛,叫John的那只,其实是个母狗来的。明明是个姑娘却叫做John,也真是的。”


“村役所在山上哦,是个三层的小楼。从那里能看到小岛的全貌,各个方向都能看到。”


“对面那个岛就是伊江岛啊,码头上有船可以去。不过虽然看起来很近,但其实要三个小时哟。”


“住我们家对面的是对老夫妇,都60多岁了还在做农活,说是种针叶樱桃的,还说下个月樱桃熟的时候会送我们一些呢。”


每天都能听到诸如此类的汇报。


之后睡个午觉,继续玩会游戏或者对着海面发发呆,就又到了傍晚。


晚上两个人就自己在家做点饭,日落后相叶多半要去大桥那边走走,可每次都拉不动二宫跟他一起,索性就一个人过去佐藤那里喝喝咖啡。有时也不出门,两个人一起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吹吹风再喝点酒,然后直接倒在榻榻米上就睡了。


没几天相叶开始到岛外的一些地方转悠,据本人的不完全表述,足迹应该遍布美之海水族馆、古宇利岛、今归仁村地区及附近的相关美食所在地。还有一次到名护去看了三味线店的黑圆脸老板,说是要跟着学弹三味线,结果太用力把线都拨断了。


说这话的时候相叶自己笑得不行,二宫则一如既往注目在掌机上,心不在焉附和了几句。


 


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,之前说在这里待两个星期。可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,相叶却舍不得走,“好多地方还没有去,不如再住一阵子算了。”


“我倒没有问题,只是……”二宫看着相叶,“你这么一直失业下去真的没问题吗?”


“我这也算是寻找自我之旅嘛。”


二宫撇嘴,“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人,还找什么自我。再说了,你的自我到底长什么样啊?”


“就因为不知道,所以才要找找看嘛。”


二宫想了想,说,“不过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好好找到自己擅长的事,倒也不错。”

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相叶表示。


结果过了几天,回来的时候捂着肚子说,“怎么办,我发现我最擅长的是吃刨冰啊。”


“真是个笨蛋。”二宫瞪了他一眼,就又继续打游戏去了。


 


一天早上相叶出门的时候天气还不错,午后忽然下起了很大的雨。雨来的又大又急,敲在屋顶咚咚作响,海面也很快变成雾蒙蒙的一片。


二宫赶着去阳台关门板,低头看见一只不大的小花猫缩在屋檐下避雨,身上的毛都被打湿了。看到二宫也不害怕,反而喵喵地叫了几声。


“是来不及回家了吗?”二宫蹲下身看了看,又去厨房拿了牛奶,倒一些在碗里端了过去。


小猫也没客气,埋头喝了起来。


二宫盯着小猫看了一会,外面仍然暴雨如注。看看时间,平时相叶早该回来了,这会却还没看见人,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大雨耽搁了。


二宫给相叶打了电话,想提醒他小心开车,结果对方却正坐在美式家庭餐厅里吃三明治。


“我这里没下雨啊,还是大太阳呐。”大嗓门地回答。


“你在哪?”二宫问。


“本来沿着海边公路一直开,一不留神就开到恩纳村了,就顺便在路边的家庭餐厅吃了东西。还遇到了美国人,正聊天呢。”


“你跟美国人聊什么啊?”


“英文,我正在努力地说英文呢。What's...what's your name? 看,我说的还不错吧。”


二宫抖了抖嘴角没回答。


相叶又接着说,“对了,前几天在本部町找到一家超好吃的烤肉店,晚上nino要不要去?”


“不要。”二宫答得飞快。


“这么多天了,你还没出过门呐。”


“那也不要。”


“那算了,我还是打包点什么回去给你吃好了。一会见啦。”相叶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

夏季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,大片的云飘过去后,很快就放了晴,阳光恢复了之前的刺眼,海面也更加湛蓝。要不是打开推拉门,看到阳台的地板都被打湿了,木头栏杆上还滴着水,简直会觉得之前的暴雨似乎是一场幻觉。


刚才躲雨的小猫轻轻叫唤了几声,撒腿跑出去了。


 


相叶直到很晚的时候才回来,浑身搞得湿漉漉脏兮兮的,还呼呼地喘着气。


“这是怎么了?”二宫问。


相叶拿起杯子牛饮了一口,“下午回来路过佐藤桑的咖啡馆,打招呼的时候听他说暴雨来的太急,把小木屋的一个屋角打坏了,怕漏雨,就帮忙他修了修。”


“明明是来度假的,怎么还干起体力活了。”


“也是顺便嘛。”


“可你会修屋顶吗?”


“不好小看在剧团待过的人,以前我还做过舞美来的。”


二宫挑了挑眉,“修屋顶和做舞美能是一回事吗。”


“佐藤桑也给了建议啦,总之修好了。作为谢礼,佐藤桑说一直到我离开之前,都可以到他那去吃免费刨冰哟。”


“你跟那个佐藤桑很熟吗?”


“每次经过大桥都会遇见,也常常会坐下来聊聊天。说起来佐藤桑真是个超级温柔的人呢,那天还安慰我来的。”


“安慰你?”二宫意外,“你怎么了?安慰你什么?”


“啊?!”似乎发觉说错话,相叶局促地抓了抓头发,“这个嘛……也没什么啦。”然后就脱了T恤赶紧进去浴室洗澡了。


明明从小到大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的,没想到来了岛上几天,居然还有事瞒着自己了。


二宫皱着眉嘟囔了几句,不过又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索性又走去冰箱那边喝啤酒了。


 


*


 


第二天清早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,二宫揉了揉眼睛,还没打算爬起来,就听见相叶砰砰砰跑过去开门的声音。


跟门外的什么人交谈了一会,对方又回来拉开自己房间的推拉门。


“我说啊,住在我们对面的那户人家,就姓比嘉的那对老夫妇,家里的屋顶也漏了,也想让我们过去帮忙看看呢。说是佐藤桑介绍的。”


二宫在被子里翻滚了一圈,表示并不想参加。


相叶自顾自从仓库里找出工具箱,卷了条毛巾就出去了。


二宫睡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,打算去对面看看相叶的进度怎么样,出来客厅却发现昨天的那只小花猫正蜷在榻榻米上睡觉。


不会是对面邻居家的猫吧。这么想着,又抱着猫一起出了门。


小猫也没挣扎,换了个姿势就又睡了。


刚走进对方家的院子,就看见相叶头上裹着白毛巾,踩着梯子在屋顶上敲敲打打,身上的T恤都被汗水打湿了。


看到二宫,就低头笑着挥了挥手。因为流汗太多,整张脸都变得油乎乎的。
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在底下扶梯子,看到二宫进来,就招呼屋里的老婆婆倒茶。


老婆婆也是满头白发,身体看起来倒是健硕,倒了茶后又张罗着拿出几盘水果和点心。


二宫也没客气,随手把猫放下,坐在亭廊下就吃了起来。


吃着又问老婆婆,“是您家的猫吗?”


“这只啊,是小野猫来的。之前到过我们家几次,有时也给它点吃的,这会又跑到你那里去啦?”


“昨天下雨时候出现的,结果今早起来一看,居然还在。”


“看来是喜欢你呢。”老婆婆笑呵呵地说。


说话功夫相叶从屋顶上下来了,看到蜷在二宫身边的小猫,就伸手摸了摸。


小猫伸出舌头舔了舔相叶有些粗糙的手指,马上又将脸转去了一边。


“你看连它都嫌弃你了,赶紧去洗洗啦。”二宫皱着眉推他。


 


为了谢谢相叶帮忙,中午就在老夫妇家吃了饭。


老婆婆做了很简单的饭菜,味道却相当不错。二宫难得胃口大开,还添了饭。


期间聊到老夫妇是本地人,从小是青梅竹马的邻居。之后结了婚,生了一儿一女,长大后都离开小岛到大城市去了,剩下老两口继续守着樱桃园。


后来又说起这个小岛的变化。老爷爷说之前小岛上的人口虽然也不多,但都会守着自家的田地务农。如今年轻人越来越不想待在老家,眼下小岛上只剩下四百来人,而且大多是老年人。


“这样下去,等我们都不在了之后,这个岛也要变成空岛了吧。”老爷爷叹了口气。


二宫没说话,相叶则换了个话题,嚷嚷着说,“这个樱桃好甜。”


老婆婆说,“是自家园子里的樱桃,这些是早熟的,再过两个星期正是成熟的时候,到时候更好吃呢。”


“那可得尝尝。”


“可惜只有我们老两口,每年都摘不完,好多樱桃都落在地里了。”


“今年我们帮你们一起摘好了。”相叶大包大揽地表示。


“那倒是好,到时候樱桃就随便你们吃。”


看相叶一脸期待的表情,二宫提醒他,“之前不是说再住一周就回去的嘛,下周就该走了。”


“仔细想想,反正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做,不如留下来帮爷爷摘樱桃。”相叶说。


“摘樱桃什么的也不算是要紧事好吗。”二宫吐槽。


“大城市有什么好的,人又多,又吵,空气哪比得上咱们这个小岛。”老爷爷插了嘴。


“就是说嘛。”相叶跟着附和。


“你到底站哪头的啊。”二宫嚷嚷。


老婆婆呵呵地笑,“看来要多做一阵子邻居了,接下来也多多关照啦。”


二宫还来不及插嘴,旁边的三个人已经干起杯来,继续再住这一阵子这件事就这么被决定了。


后来又说起老爷爷常吃的降压药快吃完了,这种药只在那霸有得卖。于是相叶又自告奋勇说反正自己也打算去那霸,索性就帮忙带回来好了。


 


第二天一早,相叶就开着小卡车出发去了那霸。


傍晚二宫又在客厅里看见小猫在角落里蜷着睡觉,就走过去倒了些牛奶在碗里,放在旁边。


估计相叶一时半会也回不来,想了一会,趿拉上人字拖,总算是出了门。


晃晃悠悠地到了佐藤的店里,对方正在做蛋包饭,看到二宫来了,就又多加了两个鸡蛋。


然后笑着说了句,“倒是难得看到你出门。”


二宫在吧台找了个位子坐下,“其实还是来了之后第二次呢,第一次是到对面的邻居家。”


“也亏你在家里呆得住。”


“宅男来的嘛……”


“可据相叶酱说,nino其实是个相当器用的人呢。”


几天不见,你们两个混得是有多熟啊。二宫腹诽。不过想想还是说了句,“可就算再器用的人,也会有变得不器用的一天吧。”


“话是这么说没错,不过,即便如此也不好随随便便就自暴自弃嘛。”


“也不是放弃,就是……”二宫顿了一会,在脑子里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,“因为不知道要做些什么,索性就决定什么都不做好了。”


“也是,也会有这种时候呢。”佐藤点头表示理解,“毕竟人不可能在一辈子的任何时间里都鸡血满格嘛。”


二宫问,“佐藤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?”


“有过哟。”佐藤颠着手里的小煎锅,“因为情绪太低落,什么都不想做,就关了在那霸的生意,回来老家这个小岛上窝了好一阵子。”


“倒是没想到。”


“毕竟大家是一样的人来的嘛。”


“后来呢?”


“再后来嘛,就开了这家小咖啡馆。”


“这么说来,不是挺好的嘛。”二宫叠着胳膊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。


“可不是。所以我觉得啊,就算看起来什么都没做,但这样的时间其实也没有白费吧。”佐藤把煎好的鸡蛋盖在饭上,“就算再日复一日,再单调无聊,可即便在这样的日子里头,也还是会有点什么。不过,也许到等到某一天才会被发现得到。就好像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似的,咔哒一下。那之后,人生就会好好地开始下一阶段了吧。”


“开关?”


“怎么说呢,就是那种,在某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。啊,原来是这样,之前怎么没想到。一类的。”


二宫笑,“听起来还挺深奥的。”


“其实也没那么深奥啦,只是语言确实比较难描述,多半就只能自己去感知。不过要是真等到那个时候,自己心里肯定是会知道的吧。”


“这样啊。”二宫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。


 


做好蛋包饭,淋上番茄酱,佐藤给二宫递过去一盘,自己端了另一盘出来,坐在旁边的位子上。


John也凑过来在佐藤脚边坐下,大尾巴扇来扇去,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。


两个人吃着东西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又说起两个人来了之后,每天都能看到相叶开着小卡车在岛上出出入入。


二宫嘟囔说,“明明还说自己在人生低潮期来的。”


佐藤说,“我倒觉得这个家伙是真的很努力啊。”


“努力?”


“有天难得见他耷拉着一张脸来吃刨冰,问到怎么回事,就说名护当地的小剧团为了准备祭典的节目,临时招募成员。兴高采烈去报了名,结果却没被录取。”
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二宫吃了一惊,明明以为这个家伙每天都只是出门去玩的,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插曲。


“大概就前几天吧。连当地这种小剧团的临时演员都当不成,到底要怎么样才好啊。”佐藤指了指吧台角落的位子,“当时就坐在那,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,超沮丧的。”


“他都没跟我提过这件事。”


“我也问他来的,跟朋友分享一下的话,心里可能会舒服点。不过那家伙说,本来nino就已经很失落了,如果自己再摆出一张苦瓜脸就更糟糕了。所以才特意没有告诉你,而是做出元气满满的样子吧。”佐藤说完笑了笑,“意外地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呢,之前还以为是个粗心鬼来的。”


“这个家伙……”二宫憋了半天,最终还是说了句,“真是个笨蛋。”


佐藤叹了口气,“就算是笨蛋,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吧。”


正说着,大桥上远远有车灯传来,开近了看清是相叶。


对方看到二宫就露出意外的表情,“唔,nino你居然在这里。”


脑子还没离开刚才的话题,二宫一下子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,“啊,我……”


“偶尔也想出来走走嘛。”看二宫还愣着,佐藤就替他做了答。 


二宫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。


相叶在佐藤那简单吃了晚饭,两个人上了车往家开。


路上又开始了例常的汇报,“今天去那霸啊,可不得了呢。”


二宫看着相叶的侧脸,很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,最后就跟着附和了句,“这么有趣的话,下次也跟你一起去看看好了。”


“哈?”相叶一个急刹车,差点把自己也意外到了,“我没听错吧,刚才nino是说要跟我一起去看看?”


“你确实是听错了,我刚才说的是,相叶桑是个笨蛋。”二宫一边说着,一边打开车门下了车。


 


*


 


话虽这么说,第二天的时候,二宫果然还是跟着相叶一起出了门。


虽然有点意外,更多则是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。相叶又翻出之前那顶渔夫帽,给二宫戴在头上,“晒黑就不好了。”呵呵地笑着发动了车子。


两个人一起去了美之海水族馆,看了海豚表演,还在黑潮之海看到了鬼蝠鲼。下午就去了古宇利岛,开着车穿过长长的古宇利大桥,在岛上的小咖啡馆喝了不算特别好喝的咖啡。回来路上经过一片绿油油的芋头田,旁边的甘蔗林沙沙作响。二宫把胳膊搭在车窗上,任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。


原来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事。这个认知让他也觉得意外。


于是后来几天也继续出了门,去了相叶推荐的一些地方,更多时候则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开着车,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,遇到感兴趣的小餐馆也会进去吃点东西。


一次开车经过一个小镇,看到路口的指示牌上标着“JAXA冲绳宇宙通信站”的字样,相叶意外的不行。


二宫说,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

“宇宙通信站啊,之前总觉得这种东西只有电视上才能看到,没想到居然这个小岛上也有。”大着嗓门嚷嚷。


“小学生啊。”二宫瞪他。


还有一次路过名护小学校附近的公园,看到一群小朋友在草地上打棒球,两个人就跟着去参和了一会。二宫来了兴致,还手把手地教了小朋友击球。


这一幕被学校唯二的老师兼校长看到了,就高兴地跑出来,大着嗓门冲二宫嚷嚷,“我们这正缺人呐,要不请你来当教练好了。”


二宫连连摆手说不要了,相叶倒是兴高采烈地应了下来,“请一定让我尽一份力。”


随后就跟校长说好,以后每周一次会来这里教小朋友打棒球。


“所以你到底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啊?”二宫问。


“总之再住一阵子啦,更何况终于有事情做了,不是也挺好的嘛。”


“不过得提醒你,之前你还答应了对面的老人家,会帮忙摘樱桃的。”


相叶忽然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脑袋,“啊,怎么忘了这事了。”


 


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比嘉家的樱桃园帮忙了,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大包樱桃,说是老夫妇给的谢礼。


“樱桃园里现摘的樱桃更好吃。”这么说着,第二天就硬是拉了二宫一起过去帮忙。


后来拿回来的樱桃越来越多,一开始还好,几天之后真的吃不下了,相叶就开始研发起了各种樱桃的周边。樱桃酒、樱桃果酱、樱桃汁、樱桃雪糕,还分给周围的邻居们,收到了超乎意外的好评,为此颇是自满了几天。


二宫说他,“你的脑袋怎么总是在这种事情上显得格外好使啊。”


“我倒觉得,似乎有点找到自己擅长的事了。”相叶若有所思地说,“或许比较擅长做这种有创意的工作也说不定。”


二宫抖了抖嘴角,说了句,“那就继续加油吧”,然后去一边给小猫倒牛奶了。


两周后终于把樱桃园的樱桃收的差不多,比往年多卖了不少,收益不错。老夫妇说要付给相叶和二宫一些钱做报酬,却被相叶摇着手拒绝了。


“又不是为了钱才做的,再说樱桃也吃了不少,就抵工钱了。”


老两口很是欣慰,“这么说的话,更像是自己的亲孙子似的。”


“就尽管把我当做亲孙子使唤好了。”相叶大手一挥地表示,又伸手把二宫推了出去,“这家伙也一样。”


“明明是来度假的,眼下却变成了比嘉家的孙子,是要闹怎样。”晚上回家之后二宫这么吐槽。


“能帮到别人点什么,不也挺好的吗。”


“话是这么说没错,就觉得,要是顺着这个角色设定的话,接下来你要怎么办才好啊?”


相叶歪着脑袋想了想,“老实说一开始还有点担心,不过最近似乎有点想开了,觉得不管是什么事都好,最后肯定都会变好的,所以可能也不用太担心。”


“我说,你到底是哪来的这种迷之自信啊。”二宫问。


“这个嘛,总之、反正……”相叶结巴了一会,“哎呀你看那只小猫又来了,快快快,到怪蜀黍这里来。”说完就去追猫了。


 


相叶帮忙比嘉家收樱桃的事很快传遍了小岛,没几天就又有人找上了门来。


一开始是个老奶奶要帮忙收菜,后来又有一家要人说帮忙送货去恩纳村,之后一个老花眼的奶奶说想给在鹿儿岛的孙女写信但不识字,就想让相叶帮忙。


总之被拜托的事情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五花八门。


相叶还特意找了个小本本,忙不迭地记着各样时间和内容。


不过虽然人忙的不行,报酬多半却不是钱,而是蔬菜、水果或者海里打上来的鱼一类的,还有人送了一对风狮爷,说是自己手工做的,务必请相叶收下。


“眼下不仅是比嘉家的孙子,看样子就快就变成整个瀬底岛的孙子了。”一天在佐藤那里喝咖啡的时候,二宫说。


佐藤也笑,“好像便利屋似的。”


正在喝东西的相叶顿时拍着大腿嚷嚷了句,“对呀,我怎么没想到!”


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回家,找到之前刻着民宿的那块木板,歪歪扭扭地在反面写了个“便利屋”,立在院子门口,下面还标注着承接修屋顶、摘樱桃、收菜、遛狗、代购、送货、写信等各样业务。


一次二宫在被强迫的情况下帮一个老爷爷剪了头发,之后看板上的业务就又增加了一项剪发的内容。


“可我并没有打算加入你的便利屋啊。”虽然一再做着这样的澄清,结果还是常常被相叶拉着一起去干活了。


 


日子就这么过到了六月,看相叶还是没有打算要回去东京的样子,二宫索性也就不问了。


二宫生日那天,相叶说放你一天假好了,说完就自己一个人出了门。


难得在家呆了一整天,居然觉得有点久违的感觉。说起来明明是个室内派来着,到底什么变成了个室外派呢?连二宫自己也不知道了。


傍晚的时候隔壁的老奶奶来叫二宫,说要一起去佐藤的咖啡馆。


“哈?您不是要去喝咖啡吧?”


“总之走啦。”


到了咖啡馆,难得见到露台上一大堆人,咖啡馆的门板上还挂着“二宫生日会”的红色横幅。才知道原来是大家凑在一起给二宫过生日,意外的居然不是相叶,而且佐藤张罗的。


本来相叶只订了个蛋糕,没想到佐藤私底下通知了左邻右舍。平时作为便利屋,两个年轻人帮了不少忙,大家说要趁着这个机会表达一下心意,于是就顺势有了这场生日会。


有人带了自家的蔬菜,有人用新鲜的鱼做了生鱼片,有人架起炉子做起了烧烤,还有人带着三味线咿咿呀呀地弹了起来,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不亦乐乎。


佐藤准备了个超大的蛋糕,很多老人家说都记不起自己上次吃奶油蛋糕是什么时候了,没想到这回还是借着孙子的光吃到了。


“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我也成了大家的孙子了,这事我怎么不知道。”二宫嚷嚷。


“不是挺好的吗。”相叶在旁边笑得眼白都不见了。


 


人群散去已经是晚上,回到家相叶又翻出一桶线香花火,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放了起来。


扭头看见小猫在亭廊下看,二宫就招呼它过来。小猫怕火,远远看一会就跑掉了。


“我说啊,反正这只猫也总来咱们家,不如给它起个名字吧?”相叶提议。


“不要”。二宫拒绝得倒快,“起名字什么的,意味着跟它建立了关系,之后想要分开,就会变得舍不得了。”


“那就不分开了呗。”


“过阵子总是要回去东京的,总不会把它也一起带回去吧。”


“说起来,之前就想跟你商量来着。”


“商量什么?”


“要不咱们别回去了。”


“哈?”二宫生怕自己听错了,扭头看着相叶。


“不如就待在这个小岛上吧,跟我一起……各种意义上的。”


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,二宫一下子没理解,仍然是一副意外的表情将相叶看着。


“之前你问我到底哪来的迷之自信,总是乱来一气。当时没回答,可现在想说给你听。”相叶顿了一会,鼓足勇气似的开了口,“之所以能随心所欲,是因为nino在这里啊。”相叶抬起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将二宫看着,“总觉得不管自己做了什么,做的对也好错也好,只要一回头,nino还在那里,哪儿也不会去,所以才敢放心地去做着看起来很任性的事。”


“因为是发小啊。”二宫说。


“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的,毕竟从小到大我们从来没离开过对方,彼此依赖着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。可后来有一天发现不是,我对nino,不仅仅只是发小的情谊。”


“哪天?”


“这个嘛……我忘了。”


“这么大个事怎么能忘了。”


“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,总之……喜欢,我喜欢nino。”


这个家伙直来直去的表达方式倒是一直都没变,二宫心想。他低头憋了好一会,说了句,“这事挺大的,我得想想。”


“也许某天nino也会像我一样,咔哒一声,心里的开关被打开了,就想通了。”


“开关?咔哒一声?所以这也是佐藤桑教的?”


“这些事情都无所谓啦。”相叶又燃起一根线香花火,“总之,生日快乐。”


相叶抬头看着二宫,脸上带着笑,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花火的光亮。


 


*


 


生日之后,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天晚上说的事。


相叶一如既往地开着他的便利屋,每天里里外外忙碌地穿梭,二宫则照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忙。


期间因为相叶太忙,二宫就代替他去了之前的小学校教大家打棒球。


休息时跟校长聊天,校长是名护本地人,小时候喜欢棒球,可因为没有专业的教练,一起练习的小伙伴也少,从来没有好好站在赛场上打过一场球。后来当了老师,就总想让自己的学生们能够避免这个遗憾。


“可冲绳的棒球队不是很厉害的吗?前几年兴南高校得了夏甲冠军,没记错的话还是春夏连霸呢。那个姓岛袋的,因此还成了甲子园的传奇投手之一,后来跟一个球队签约成为职业球员了吧?”


校长意外,“这你都知道?看来也是喜欢棒球吧。”


“这个嘛……”


“可那些厉害的球队基本上都在那霸那边,像兴南和尚学高校什么的,很多孩子从小学开始就接受训练了。北边像名护这样的地方却完全不行,高校根本没有自己的球队,连县内大赛都没参加过。眼前这些孩子也是,就算再喜欢棒球,升入高中之后也没有比赛的机会,想想总觉得有点遗憾啊。”


二宫没说话,扭头看着草地上那些奔跑的小孩子身影。


“要是有一个棒球队就好了,就算最后打不进甲子园也没关系,最重要的是让大家能拥有努力挥洒汗水的回忆。”校长说的慷慨激昂,“不知道二宫桑能不能理解这种感受。”


“说起在赛场上的汗水什么的,倒也不是不能理解,毕竟……”二宫想了想,还是决定说实话,“其实直到去年,我一直都是职棒球员来的。”


“什么?!”校长露出震惊脸,“原来是行家,太好了。这样的话,棒球队的事就更拜托您了。”


“啊?我今天只是来帮忙便利屋来代课的,并没有想参与棒球队的事啊。”


校长却根本没在意二宫说了什么,依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,“其实啊,高中时候一个学长最近回来名护高中当了教头,前阵子一起喝酒的时候说起无论如何也要振兴名护棒球。正发愁该怎么办呢,没想到天上就掉下了个职业选手,简直是太棒了。”说着又掏出电话拨了出去,“学长?跟你说啊,不得了了,我居然找到一个职业选手做我们棒球队的教练啊。”


“我才没有……”二宫刚想插嘴,就被校长拉去了一边,“什么?人啊,就在我旁边呐。您这就过来?好好好,我一定看住他,绝对不会让他跑了。”


没一会教头就到了,也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下了车就跟校长两个人击掌庆祝起来,完全无视一旁满头黑线的二宫。


后来还莫名其妙被两个人拉去喝了酒,席间听对方说了不少当年的遗憾和如今的热血,也逼着二宫讲了自己做职业球员时的一些事,讲到高兴的地方就大着嗓门笑个不行。


临走的时候教头说自己会负责高校那边的安排,小学校长就负责组织小学生的球队。


原本根本没有棒球队的地方,忽然就成立了大大小小两支球队,而且教练都是二宫。


“接下来就拜托你啦,二宫森赛。”两个人鞠躬拜托。


“可我并没有答应要做你们的森赛啊。”二宫嚷嚷。


话虽这么说,后来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过去帮忙了。一会要去高中那边帮忙选人,一会去小学校那边代课,又是张罗器材和队服,又是花时间了解每一个队员,希望能发掘各个人的特长,安排去最合适的位子,忙的不行。


嘴上说着麻烦,但每当看到孩子们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,之前做球员时的热血似乎就又恢复了一些。


稍微有点干劲什么的,也是可以的吧。这么对自己说着。


 


有天晚上下起了雨,二宫和相叶在家里阳台上坐着乘凉。二宫低头玩掌机,相叶喝着啤酒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

“说起来也好笑,nino你之前明明说不喜欢小孩的。”


二宫嘴硬,“我说的是不喜欢高中生,没说不喜欢小学生啊。”


“高中那个球队你不是也挺用心的嘛。”


“我可是被迫的。”


“是么,我倒觉得nino最近心情挺不错的。”
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
“关于nino的事,我可是都知道呢。你以为我认识你几年啊……”


“切。”


“说真的,我到底认识你几年来着?”


“相叶桑你是不是又欠揍了。”


 


月底的时候,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会刮台风。学校提早放了学,二宫整理好资料,正准备往回走,就接到了佐藤的电话。


“相叶酱被送去医院了……”


话还没听完,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,二宫拔腿就往医院方向跑。


脑子里一直出现各种不好的猜想,顾不上看车,也顾不上红绿灯,只想快点赶过去。


终于气喘吁吁赶到医院,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,就冲进了相叶的病房。


相叶正坐在病床上跟医生和护士说话。


二宫跑过去抓住医生,着急地问,“他没事吧?”


“没事啊,只是急性肠胃炎而已,以后注意不要乱吃东西。”医生说完就转身走了。


二宫立在原地石化了一会,又抖了抖嘴角。


相叶倒是笑了,“原来nino这么担心我,让我觉得有点感动啊。”


“担心你个头。”二宫边说边卷起T恤的衣角擦汗。


相叶伸手把二宫拉过来,拿出毛巾帮他擦汗,也不说话,只是噗噗地笑。


“笑什么啊。”二宫瞪了他一眼,然后走到床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牛饮起来。


 


虽然情况不严重,医生还是建议相叶留院观察两天。


傍晚时外面已经是乌云压顶,一幅台风马上要来的场面。因为家里的窗户和门板什么的都没关,二宫就打算一个人回家了。


相叶把小卡车的钥匙递给二宫,又告诉了他停车的位置。


二宫伸手接下,说,“明天再过来看你。”就出了医院。


下桥路过咖啡馆的时候,看到佐藤正在一个人费力地装门板,就过去帮了忙。


佐藤看见二宫就问,“相叶酱没事吧?”


“没事。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,原来只是急性肠胃炎而已。”


“我知道啊。”


“你知道?那在电话里不早说?”


“我还没来得及说呢,你就把电话挂了。”佐藤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,“看来是真的很担心吧。”


二宫忽然不知道该接点什么比较,索性就什么都没说。


“我觉得啊,有时候越是在眼前的东西,就容易被忽视掉把。”佐藤慢悠悠地说。


“哈?”二宫莫名其妙。


“我是想说,越是熟悉的东西,就越觉得理所当然,所以即便是再重要,有时也还是会看不到吧。”


二宫沉默一会,张嘴说了句,“我说,之前我就想问来的,每次总是在这种时候要出个镜说点什么的,您是不是跟编剧设计好了啊?”


“没听说过一句话吗,这世上不缺少爱,缺少的其实是助攻。”


二宫摇头,“没听过。”


“我也没听过,其实是刚刚忽然想到的,哈哈,哈哈哈。”


 


从佐藤那里出来,雨开始下了起来。二宫开着车回了家,快快地把门板都装好,窗户也都闭实了。


都忙活完才意识到已经有点晚了,屋子里黑乎乎地没开灯,平日里一直是两个人的屋子,眼下衬着外面的风雨声,显得异常安静。


二宫伸手开了灯。


咔哒。


开关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
二宫愣了一下,伸手又按了几下开关。


咔哒。


咔哒。


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。


“就好像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似的。”脑子里响起了佐藤的话。


虽然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和陪伴,但那一刻的二宫却清楚地知道,他心中的那个开关,就在那一瞬间,已然被打开了。


 


他抓起车钥匙,转身出了门。


外面风雨交加,路上几乎没什么车,二宫开了大灯,把雨刮开到最快,却还是很难看清前面的路。


明明自己是最不会在这种天气里出门的。一边默默地嘟囔,一边艰难地开着车。


到了医院把车子停好,因为没带伞,就直接跑了进去。


进到病房的时候,相叶正靠在床头看书,看到二宫就露出意外的表情。


“怎么了?不是说明天才来的?外面那么大雨怎么还赶过来?”


二宫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水,抬脚走近了一点,顿了顿,最后张嘴说了句,“之前一直是你陪着我,偶尔也想陪陪你。”


相叶怔了好一会,才明白过来,然后就笑了。他抬头看着二宫,黑黑的眸子里似乎闪着光。


“谢谢你,nino。”


“谢什么?”


“谢谢你看到我,明明一直都在眼前的。”


“可能越是在眼前的东西,就容易被看不到吧。”


“那现在看到了吗?”


“嗯,看到了,而且看得很清楚。”二宫说完也笑了。


“太好了。”相叶终于放了心似的长吁一口气,“不过……还以为会等很久呢,早知道就早点告白了。”


“早点会怎样?”


“早点告白的话,就能早点跟nino抱抱了。”说着伸手把二宫拉进怀里。


相叶的手臂紧实有力,二宫把脸贴在他胸前,听得到对方砰砰的心跳声。


过一会,二宫缓缓开了口,“其实,相叶桑做什么都没关系的。瞎胡闹也好,乱来一气也好,什么都不做也好,都没关系的。因为……我在这里啊。”


 


*


 


二宫在医院陪了两天,相叶很快生龙活虎地出了院。


到家才发现那天二宫走得急,有块门板没装好,有雨水漏了进去,把一大块地板都打湿了。


“真是的,好歹也关好门再走嘛……不过看在你是着急去见我的份上,就算了。”相叶笑着说。


二宫皱眉,“你到底哪来那么多废话。”


正说着话,旁边传来猫叫声,扭头看见原来是那只小猫。


“啊,好久不见。”相叶招手。


小猫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,相叶伸手把它抱起来左看右看,“我说,不觉得它有点瘦了?”


二宫也凑过去看了一会,“好像是有点。”


相叶抱着猫的两只前爪把它拎起来,“而且从这个角度看,有点变溜肩了啊……”


 


晚饭就吃了清淡的粥和小菜,小猫倒是喝了不少牛奶,之后就饱足地躺在一边。


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上乘凉,二宫手里拿着啤酒,眯着眼睛看着对面海岸线上的灯火。


“在想什么?”相叶问。


“在想你是个笨蛋。”


“不是我自夸,其实这阵子以来,我还是挺灵光的。”


二宫笑了笑,“倒也是。就像你说的,每天按时吃饭,喝喝小酒,睡个好觉,然后总有一天会好起来。现在想想,觉得也对。”


“所以现在是已经好起来了吗?”


“勉强算是吧。”


“这样啊。”相叶点头,又拖出长长的鼻音,“那你也问问我在想什么嘛。”


“在想什么?”


“我在想啊,从小到大,我们算是很了解对方了,高兴的样子哭鼻子的样子丢脸的样子全都看过,一起洗澡时候连Jr也看过,不过有件事倒是真的从来没看过。”


“什么事?”


“在床上的样子。”相叶说完自己也捂上了脸。


二宫瞪他,“大晚上的你闹什么工口。”


相叶从指缝里露出眼睛,“有点想看啊,nino在床上的样子。”


“不是刚出院?”


“只是肠胃炎而已。”


“想得美。”二宫说完站起身往房间走。


相叶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,“等了这么久,好歹给我看一下嘛。”


小猫也站起来想跟着往里走,却被相叶及时阻止了,“You,不许跟进来哟。”说完从里面关上了门。


 


之后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变化。


相叶的便利屋还照常在营业,二宫则继续跟校长和教头一起为了棒球队劳心费力。


便利屋的口碑不错,没多久不光是小岛上,连对面的本部町也有委托人找上门来。便利屋的承接业务也跟着拓展到了刷油漆、代驾、舞美、棒球指导、代管店铺等范畴。


一次相叶接到一个电话,说是想让他帮自己跟在本部町的奶奶视频通话。相叶带着自己的手机去了,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,视频两边的人却都很开心。


后来相叶索性给自己的便利屋建了个社交账号,意外地收到不少来自岛外的委托,多半是离开冲绳在外地的年轻人,委托相叶去看望自家的老人,或者是教他们用视频通话,或者是在生日的时候送上礼物。


有一次相叶的便利屋还上了名护当地的电视,把他给得意的不行。


“照这个势头下去,估计很快就可以走出小岛,走向本岛了。”相叶说。


“你本来就是从那里来的好吗。”二宫在旁边吐槽。


 


盂兰盆节前相叶接到三味线店老板的电话,说名护要举办祭典,因为人手不够,就叫他过去帮忙。


过去了才知道,这次祭典是跟本地的啤酒厂联合起来做的,据说总策划是从东京一家很厉害的公关公司来的总监,大眼睛,人也精神,拿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excel表站在现场指手画脚的。


晚上的时候相叶被黑圆脸老板叫去一起喝酒,这个总监也在。一开始还挺严肃的,结果吃起东西后完全就变了一个人。


“哇,这是什么啊,超好吃的。哇,这个不得了啊。”一边说着一边往嘴巴里塞。


“这位总监的吃相……有点丑啊。”相叶小声跟黑圆脸老板说。


对方却表示,“这算好的了,睡相更丑呢。非得裸睡不说,早上起来脸肿的跟什么似的。”


“啊,这你都知道?”相叶意外,随后又反应过来,“难道是……”


“你想什么呢,别瞎想。”黑圆脸老板说完就娇羞地把脸别去一边了。


“对了。”相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,“之前就想问你,你家岛上的那个房子一直借给我们住真的没问题?”


“没问题,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上。还有啊,忘了跟你说,过阵子我要去东京待几个月,到时候连三味线店这边你也一起帮忙照顾好了。”


“哈?就这样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各个家底都交给别人了真的好吗?”相叶嚷嚷。


 


盂兰盆节要准备的事情不少,相叶每天忙得不行。


“反正现在放假,学校那边暂时没有练习,nino就帮帮忙嘛。”被这么说了,于是很多杂事就落到了二宫头上。


帮忙遛狗,帮忙代购、帮忙看店、帮忙刷墙,还有一次被委托照顾三味线店隔壁邻居家八个月大的友斗君,忙得不行。


“为什么我的工作比你还要忙啊。”有次二宫扯着嗓子嚷嚷。


“没办法,谁让我是主力嘛。”相叶说着露出一张得意脸,“总监桑还夸我是个超级合格的便利屋呢。”


 


*


 


八月的盂兰盆节办得热热闹闹,白天是传统的祭典,晚上则是沙滩啤酒节。


沙滩上搭起了舞台,有乐队在现场演奏,据说还请了神秘嘉宾。


日落的时候嘉宾快要入场了,人群里里外外地围了好几层,都抻着脖子等着看。


相叶拉着二宫往人群里挤,“这个舞台是我搭的呢,必须给nino看一下。所以说之前在小剧团里舞美也不是白当的。”


话还没说完,一个浓眉大眼的人走上舞台,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尖叫。


“今天的神秘嘉宾就是眼下当红爱豆路……MJ!”主持人介绍。


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。


“哇,居然是MJ!”二宫没空理相叶,也跟着加入了尖叫的人群。


看对方做了个wink的动作,二宫激动地抓着相叶的手,“他在看我们这边,在看我们这边啊。”


相叶抖了抖嘴角,沉默了一会问,“你是那家伙的饭?”


“那家伙?不好小看我偶像的。”


“平时也这么叫他啊。”


“平时?你认识他?”


“是啊,演舞台剧的时候认识的,常常一起喝酒来的。最开始就是他介绍我们来名护找他表哥投宿的嘛。”


“啊?!这么大个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

“我又不知道你是MJ的迷弟。”


“之前还说,关于nino的事情我全都知道的。”


“我哪想得到你好好一个打棒球的,怎么还追起星了呢。”


“别废话呢了,总之待会你哈压库地帮我要签名去。”


 


后来二宫不仅如愿地要到了MJ的签名,还握了手;不仅握了手,还因为他表哥的关系,一起到沙滩吹了风。


几个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,点了一小束篝火,围着喝起了啤酒。


二宫不时用眼角瞄着一旁的MJ,心里默想这简直就是S席啊。


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提起的,说请三味线店老板弹一首。


“不光是弹,这家伙唱歌更是好听呢。”MJ说。


于是又嚷嚷着让他唱首歌来听。


虽然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,后来还是唱了。


是三线之花。


 


这片天空这片大海


不发一语


这座岛的温暖


成为和风,招来细雨


哀悼深秋忍受寒冬 


在春天里盛开了三线之花


 


天空还留着重重的墨蓝,月亮刚升起来,月光照在映在海面上泛起点点银光,几颗星若隐若现,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,卷起阵阵浪花。


三味线的声音质朴通透,和着对方的歌声,一起散在夜空的海风中。


几个人都不说话,相叶却忽然就哭了。


“为什么哭啊?”二宫问他。


“不知道,就是忽然想哭。”


“别哭了。”


“停不下来嘛。”


“真是个笨蛋。”话虽然这么说着,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。


 


*


 


人生到底是什么?


人生有时就好像一场五月病,心情沮丧、没有兴趣、失去目标,什么也不想做。


既然如此,不如每天按时吃饭,准时睡觉,就算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起来也没有关系。


因为在看似漫长之漫长,重复又重复,没有尽头的日日夜夜里,总会有些我们尚未看见的事情在发生。


然后总有一天,在某个突如其来的时刻,就像被触动了开关似的,心里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,然后变得更加忠于自己,再慢慢朝下一个阶段走去。


 


怎么说呢。


就好像人会得五月病。


就好像五月病总会好。


或许人生本来就是这种东西吧。


 


*


 


一天下午相叶回到家,看到二宫在阳台上背对着自己说话,“小雅,过来。”


“哈?”相叶还以为什么时候自己有了个新称呼,走近才看到原来二宫在跟那只小猫说话。


“小雅?”相叶指着小猫问。


“嗯,我给它起的名字。”


“所以你是同意养它了?”


“看它可怜,暂时收留一下好了。”


“nino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。”


“相叶桑你总是这么笨蛋。” 


“我觉得nino最近对我是不是冷淡了啊。”


“我觉得相叶桑最近应该是又欠揍了。”


二宫说完起身去厨房倒茶,相叶颠颠在身后跟了过去。


小雅伸了个懒腰,撒腿跑出去了。


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响着,外面是湛蓝的海,白色的渡轮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浪花。


“相叶便利屋”的木牌子挂在白色石头垒起的院子门口,两只风狮爷静静立着,几簇三角梅开得正好。


看来是个不错的夏天呢。


 


 
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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